2025年,曾被无数人视为“金饭碗”的大厂科技岗位,正在集体褪色。

过去十多年,“进大厂、拿高薪、用技术改变命运”几乎是全球科技从业者的共同信念。但到了2025年,这套叙事明显松动了——裁员潮一波接一波,招聘冻结成常态,岗位大批消失,再加上AI对人力需求的快速重塑,科技行业第一次以如此直观又残酷的方式,撞上了现实周期。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商业内幕》(Business Insider)在年末推出了一篇极具总结意味的文章,题为《大科技就业市场崩裂的一年》。这不仅是一份行业观察,更像是一份来自一线的真实“体感报告”:它用大量个案,展现了这场科技寒冬如何具体地落在一个个普通人身上。

文章指出,2025年的科技就业市场异常艰难:大厂裁员尚未停歇,招聘速度跌至十多年来的最低点,而求职者数量却持续激增。被裁的资深工程师、刚毕业的新人、想跳槽的在职员工,全都挤在同一条越来越窄的赛道上。AI工具让“海投简历”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却也让脱颖而出变得前所未有地困难。

真正戳心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那些活生生的细节:

  • 一位在微软干了五年的云架构师,失业一年后仍找不到工作,积蓄耗尽,连房贷都开始拖欠,担心自己会失去房子; 
  • 一位27岁的前亚马逊员工,投了100份简历,连一次面试机会都没拿到; 
  • 还有人无奈地说:“现在招聘方要找的,好像不是合格候选人,而是超人。”

这篇文章不仅讲“市场有多难”,也记录了人们在困境中的不同选择:有人彻底离开大厂体系,转战传统行业;有人把裁员当作“被迫的出口”,提前布局副业;也有人靠人脉和坚持,艰难重返大厂。但更多人,仍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以下内容编译自《商业内幕》原文,作者 Jacob Zinkula:


2025年,在裁员与招聘放缓的双重夹击下,科技从业者遭遇了近年来最严峻的就业环境。亚马逊、微软等巨头的大规模裁员,进一步加剧了岗位竞争的激烈程度。

《商业内幕》采访了多位科技求职者,了解他们面临的挑战,以及部分人如何走出困境。

去年12月,莫迪·汗(Mody Khan)从微软离职时,还相信自己很快能找到新工作。但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一年过去了,他仍在求职。尽管他曾担任微软云解决方案架构师长达五年,如今却连面试都很难拿到。

“我一直在投简历,也参加过一些面试,但几乎每一家都拒绝了我。”这位50多岁、住在得克萨斯州的工程师说。他的应急储蓄早已见底,房贷开始拖欠,甚至担心会失去住房。“我原本有积蓄,但现在几乎花光了。处境非常艰难。”

过去一年,记者为《商业内幕》采访了20多位科技从业者,很多人和汗一样深陷求职泥潭。他们大多受裁员波及——这些裁员旨在纠正疫情期间的过度扩张,并精简运营。

据职业转型机构 Challenger 数据,截至2025年11月,美国科技公司已宣布裁员约15.4万人,同比增长17%,是所有私营行业中最多的。亚马逊、微软、Meta、Google 和特斯拉等巨头,近年均宣布裁员超万人。

虽然整体劳动力市场解雇率仍低,起到一定缓冲作用,但科技行业显然不在其中。从业者不仅要和大量被裁同行竞争,还要面对应届毕业生和想跳槽的在职人员。

与此同时,ChatGPT 等 AI 工具和自动投递机器人的普及,让求职者能轻松投出数百份简历,反而导致雇主信息过载,真正优秀的人才更难被看见。

岗位供给却在持续萎缩。Indeed 数据显示,科技岗位发布量在2022年达到疫情后峰值,如今已比2020年初下降33%。剩余职位的招聘周期明显拉长。在美国经济不确定性和AI初步应用的双重影响下,企业招聘速度已降至2013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之一。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少求职者感到:只有“完美候选人”才有机会胜出。正如汗所说:“感觉招聘方是在找超人。”


被裁员工,对就业市场充满恐惧

随着招聘低迷持续,许多科技从业者开始为最坏情况做心理准备。

今年10月,亚马逊宣布裁减1.4万个企业岗位,CEO 安迪·贾西称这是为了“重塑公司文化”。《商业内幕》采访了6位受影响员工,多数人在得知被裁后立刻开始找工作,因为他们深知市场有多难。

约翰·保罗·马丁内斯(John Paul Martinez),前亚马逊技术支持工程师,坦言:“一想到要和成千上万被裁的科技人竞争——不只是亚马逊的——我就对求职感到极度恐惧。”这位35岁、住在奥兰多的工程师说。

根据 Layoffs.fyi 的数据,自2022年以来,微软、亚马逊、苹果、Alphabet、Meta 和特斯拉累计裁员超12.5万人。仅2025年至今,这些公司就裁了约3.4万人,比2024年增加65%,主要集中在亚马逊和微软。

求职者激增,推高了整体竞争烈度。招聘平台 Greenhouse 显示,上季度每个职位平均收到242份申请,几乎是2017年的三倍。

27岁的詹姆斯·黄(James Hwang),前亚马逊IT支持工程师,直言:“现在的就业市场真的疯狂得难。我投了100份简历,连一次面试都没有。”


有人奋力突围,也有人转身离开

对许多人来说,进入科技巨头曾是职业终点。但在2025年,一些人开始重新思考这条路。

李·吉文斯二世(Lee Givens Jr.)在2024年9月失去苹果的工程项目经理合同岗后,起初只盯着大厂投简历,毫无进展。当他放宽范围后,今年4月成功加入丰田旗下子公司,担任产品经理。他说,新工作的总薪酬更高,而且“感觉自己真正产生了影响力”。

在微软工作17年的高级软件工程师爱德华多·诺列加(Eduardo Noriega)今年5月被裁后,没有再找大厂工作,而是全职投入自己经营近十年的招聘公司——当初设立这家公司,就是为了防范裁员风险。“我从来不敢主动辞职,”他说,“但这次裁员,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出口。”

当然,也有人成功突围。德博拉·亨德森(Deborah Hendersen)在微软做了14年用户研究员,5月被裁,10月通过人脉推荐入职 Meta,担任用户体验研究员。

应届生安德鲁·陈(Andrew Chen)则在毕业前成功拿下亚马逊软件工程师职位。他说,自己在 TikTok 上分享面试准备过程,不仅帮助自律,还收获了许多前辈建议。


尽管有少数人成功上岸,但更多人仍在挣扎。对他们而言,挑战不仅是优化简历或提升技能,更是如何扛住失去收入带来的经济压力。

伊恩·卡特(Ian Carter)从微软技术项目经理岗位被裁后,靠积蓄撑了几个月,最终在10月底把个人物品存进仓库,搬回佛罗里达和家人同住,一边继续求职,一边削减开支。

2025年,对许多科技人来说,不是“黄金时代”的延续,而是一场关于生存、适应与重新定义价值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