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女性证人登场，让马斯克起诉OpenAI这起案件变得更加戏剧化了。

第一位证人是希冯·泽利斯。她曾在OpenAI工作，并在2020年至2023年间担任该公司董事。如今她是Neuralink的高管，同时也是马斯克四个孩子的母亲。她提供的证词，把马斯克与OpenAI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私下信息线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另一位证人是米拉·穆拉蒂。她是OpenAI的前首席技术官，也曾在2023年奥特曼被董事会短暂罢免后担任临时CEO。她通过视频方式作证，内容更加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奥特曼本人：内部混乱、缺乏信任、前后说法不一致，甚至带有欺骗成分。

两位证人的发言分别指向两个方向，核心都围绕着双方的诚信问题。马斯克到底是不是被蒙在鼓里？OpenAI又是否值得信任？这起案件，正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保持亲近，让信息流动”

泽利斯在这场官司中的身份本身就很有火药味：前OpenAI员工、前OpenAI董事、Neuralink高管、马斯克的亲密关系人，同时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因此她一现身，大家关心的不仅限于“她知道哪些内幕”，更重要的是“她到底站在谁那边”。

OpenAI一方试图证明，马斯克并非完全被排除在公司之外的创始人，并不是多年后突然发现OpenAI变了才愤怒起诉。他很可能一直了解公司内部的情况，甚至一直掌握着信息渠道。

最引人关注的一条证据是短信记录。庭审中曝光的消息显示，2018年2月，马斯克即将离开OpenAI董事会之际，泽利斯曾问他，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和OpenAI“保持亲近”，以便“让信息继续流动”。她原话是：“你希望我继续和OpenAI保持亲近，让信息持续流动，还是慢慢疏远？接下来信任这件事会变得很棘手，所以如果你能指导我怎么做才算对得起你，我会很感激。”

马斯克的回答很直接：继续保持亲近。但他同时补充说，特斯拉会主动尝试从OpenAI挖走三到四个人，之后还会有人过来，只是不会主动去挖。

更戏剧化的是，马斯克自己在交叉询问中也承认，他确实想知道OpenAI内部发生了什么。当OpenAI的律师追问那条让泽利斯保持亲近的短信时，马斯克回答：“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马斯克的“受害者”叙事就没那么干净了。他当然可以声称自己是被背叛的创始人，但OpenAI也可以反问：如果你一直在通过泽利斯了解OpenAI内部的情况，你还算完全被蒙在鼓里吗？

不过，泽利斯这条线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单向打击马斯克。泽利斯本人在法庭上否认自己充当了马斯克的“内线”，强调自己的忠诚不是服务于某个人，而是为了让AI造福人类。OpenAI想把她塑造成马斯克的眼睛和耳朵，但她自己拒绝被这样定义。

更微妙的是，她的证词也把火烧回了OpenAI内部。泽利斯提到，她曾担心OpenAI与核聚变公司Helion之间的潜在交易。原因很敏感：奥特曼和布罗克曼都是Helion的投资人，而那家公司当时还没有正式产品。她在庭上表示，这件事让她觉得“非常突兀”，并反问OpenAI为什么要在一项投机性技术上做大笔押注。

这个细节很适合马斯克一方使用：如果OpenAI想说自己只是为了使命不得不商业化，那就必须回答另一个问题——核心管理层的个人投资、公司合作和治理边界，到底有没有讲清楚？

泽利斯在这场诉讼中的位置，像一扇半开的门。门的一边是马斯克，另一边是OpenAI董事会。OpenAI想证明马斯克并不是站在门外的人，至少一直能看到门缝里的光。而马斯克一方则可以反过来说，门缝里透出来的，恰恰是OpenAI内部那些说不清的关系、利益和治理问题。泽利斯不一定是这场戏的女主角，但就像悬疑片里那个最危险的中间人：她未必掌握全部真相，但认识两边的所有人，也让两边都不舒服。

“我无法信任奥特曼说的话”

如果说泽利斯的证词把马斯克和OpenAI之间的私人信息线摆上了法庭，那么穆拉蒂的视频证词，则直接撕开了OpenAI内部的信任裂缝。

穆拉蒂并非普通离职员工。她是OpenAI的前CTO，深度参与了ChatGPT、DALL·E等核心产品的开发和发布，是OpenAI从实验室走向全球AI中心那条路上最重要的技术负责人之一。2023年11月，奥特曼被董事会突然罢免后，她被任命为临时CEO，短暂站到了OpenAI权力中心的最前面。奥特曼复职后，她回到CTO岗位。2024年9月，她宣布离开OpenAI，理由是希望为自己创造探索的时间和空间。之后她创办了新的AI公司Thinking Machines Lab。

5月6日，穆拉蒂的视频证词在庭上播放。她说，奥特曼在OpenAI的高管层中制造了“混乱”和不信任，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有时还表现出欺骗性。

OpenAI在这场官司中的核心防线是：商业化不是背叛使命，而是为了让使命延续下去。但穆拉蒂的证词直接指出：如果公司最高层之间都无法互相信任，那凭什么让外界相信它还能稳稳守住“造福全人类”的使命？

据The Verge披露的细节，穆拉蒂说，奥特曼曾告诉她，OpenAI的法务团队已经批准某个新模型绕过安全委员会的审查，因为那个模型不需要委员会批准。但她后来去问了OpenAI的总法律顾问，发现这个说法并不属实。

OpenAI对外一直强调“确保AGI造福全人类”，最需要外界相信的是，自己不仅能做出最强的模型，也能安全、透明、负责任地管理这些模型。可现在，前CTO在法庭上说，自己为了安全审查问题去核实CEO的说法，结果发现对不上。这就不只是管理风格的问题了，而是信任问题。

一个完全站在马斯克一边的人批评奥特曼，外界可能会说是诉讼策略。但穆拉蒂不是，她曾被OpenAI推到临时CEO的位置，也在奥特曼复职后继续担任CTO。她和OpenAI的关系不是外人，而是前核心层。这也是马斯克一方最容易借用的地方。穆拉蒂的证词恰好给了马斯克一个很好的支点：这家自称守护人类未来的公司，内部本身就存在不透明、不信任和治理风险。

换句话说，穆拉蒂的证词把问题从“OpenAI有没有背叛初心”，推到了更难听的地步：如果OpenAI连自己的前CTO都无法完全信任CEO，那它还怎么让公众相信，它能代表全人类管理AGI？

顺便提一句，穆拉蒂并不是唯一被曝与奥特曼不和的OpenAI高层。此前OpenAI首席财务官莎拉·弗莱尔也曾对奥特曼希望最快在2026年底推进IPO的计划表达过担忧。奥特曼或许是硅谷最会讲故事的CEO之一，但故事讲得再漂亮，也不能替代事实。他的身边并不是铁板一块。

越来越难看，也越来越精彩

如果说开庭陈述阶段，这起案件还像一部硅谷商业大片：马斯克控诉OpenAI背叛初心，OpenAI反击说马斯克没能拿到控制权。那么到了5月6日，它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戏码——谁和谁私下有联系，你到底有没有通过她了解内部情况，为什么CEO的话不值得信任。

这很像宫斗剧。戏里最让人紧张的往往不是皇帝今天宠谁、明天废谁，而是每个人都知道一点秘密，每个人都握着一条线，每个人都既是棋子，也可能是别人的证据。

泽利斯像一扇没关严的门，每一边都能看到对面透出的一点光。穆拉蒂则像从内殿走出来的人，直接暴露出这宫墙内部压根不稳。两人的证词像两把刀，一把砍向马斯克，一把捅向OpenAI。马斯克想演一个被背叛的创始人，可泽利斯的短信让他的剧本沾了泥。OpenAI想演一个被逼商业化的理想主义者，但穆拉蒂的证词也让它的妆容花了。打到现在，这起官司变成了更狼狈的东西：所有人都在拆对方的台。台面上人人都说为了大局，台面下全是信息、关系、控制权和利益边界。大家嘴里都在讲大义，可法庭最后翻出来的，全是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