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Supermicro的联合创始人吴东来(Wally Liaw)在加州被捕了。要知道,Supermicro可是全球最大的AI服务器制造商之一,也是英伟达的核心伙伴,光去年一个季度就拿到了130亿美元的英伟达Blackwell芯片订单。吴东来从1993年公司成立就在里头干,现在是高级副总裁兼董事。他被控的罪名挺吓人:把价值25亿美元的英伟达AI芯片服务器,通过东南亚的空壳公司走私到中国,最高能判20年。

美国司法部直接把这案子定性为“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AI芯片走私案”。不过这案子的细节,简直比电影剧本还离谱。

根据起诉书,吴东来和一帮同伙找了家东南亚公司当“白手套”,打着自用的名义向Supermicro大量采购装有英伟达GPU的服务器。货一到东南亚,工作人员就把原包装撕了,装进没标记的箱子,直接发往中国。

真货运走了,可Supermicro的合规团队和美国商务部会定期来仓库查货、扫序列号啊,仓库总不能是空的吧?于是他们干脆造了成千上万台假服务器。外壳跟真的一模一样,就是里面没芯片、开不了机,专门摆在仓库里给审计人员看的。

光有假机器还不行,包装上的序列号也得对得上。工作人员就拿吹风机加热真货包装上的序列号贴纸,完整地揭下来,再贴到假服务器的箱子上。审计人员一扫码,系统显示一切正常。厂房监控其实拍下了拿吹风机那一幕,但那时候真货早就在去中国的路上了。

更夸张的是,有一次Supermicro自己的合规团队派人来查,同伙Sun直接拍了假服务器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审计员,证明“货都在”。还有一次,美国商务部出口管制官员亲自上门,现场居然有人直接冒充律师接待。

主犯吴东来今年71岁,手里握着价值4.3亿美元的Supermicro股票,按理说根本不缺钱。起诉书里还有个细节挺耐人寻味:有个经纪人给他转了一条新闻,说是几个中国人因为走私AI芯片在美国被抓了。吴东来回了一串哭脸表情,然后转头继续干。

消息一出来,Supermicro盘后股价跌了13%。公司赶紧发声明说吴东来已被停职,涉案的Sun被解约,台湾办公室的销售经理Steven Chang目前还在逃。虽然Supermicro没被列为被告,公司也说自己有“完善的合规体系”,但这套体系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

这25亿美元的芯片走私,可不是一夜之间搭起来的流水线。起诉书显示,吴东来操盘时非常主动,直接用加密聊天工具问东南亚那边的负责人:“一月能吃多少?二月呢?三月四月呢?给个大概数,我们好拿着去跟英伟达申请配额。”

流程大概就是:先确认中国买家要多少,再拿这个量去跟英伟达谈配额,理由是东南亚公司“自用”。英伟达一批额度,服务器就在美国组装,运到台湾,转给东南亚公司,那边拆了包装就发往中国。从客户到货源再到物流,吴东来一个人全打通了。他不是中间商,他本身就是Supermicro的联合创始人和业务老大,等于是用自家公司的供应链,走私自家公司的产品。

2024年到2025年间,通过这条道流出去的服务器总值25亿美元。起诉书说这规模是逐步膨胀的,用了个词叫“越来越大胆”。其中最大胆的一笔发生在2025年4月底到5月中旬,短短三个星期,就有5.1亿美元的服务器从美国经东南亚转运到了中国。

为什么突然加速?可能是因为吴东来看到了一份白宫声明。2025年初,美国政府宣布新的AI出口管制规则,预计5月中旬生效,要进一步收紧对东南亚等地的审查。吴东来把这消息转给东南亚负责人时,特意加了一句:“我们得在5月13号之前赶紧把手上的活干完!”那天是新规生效日,在那之前漏洞还能用,于是最后三周变成了一场抢跑,平时几个月走完的量,硬是压缩到了二十天里。

与此同时,台湾办公室的Steven Chang负责另一件事:确保没人真来查。起诉书说他阻止审计人员检查东南亚数据中心里服务器实际存放的区域,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他称之为“友好”的审计员来做复核。所有的伪造文件、假服务器、吹风机贴标签,都是为了让这条流水线别断。而流水线的速度,在最后三周里达到了峰值。

其实Supermicro不是唯一一个做这生意的。过去两年,美国司法部已经端掉了好几个芯片走私网络,规模从几千万到几亿美元不等,手法一个比一个离谱,参与者的身份也是一路升级。

芯片禁令越严,走私的人反而越体面。Supermicro不是第一个被抓的。往回看两年,芯片走私这门生意经历了三代进化。

第一代是“蚂蚁搬家”。2022年禁令刚出时,走私还是个体力活。留学生、游客、代购,一次带一两块英伟达GPU,藏在行李里过海关,被拦下就说自用。有人把芯片塞进活龙虾箱子,有人绑身上用假孕肚遮。到了深圳华强北,还有专门的作坊修复坏卡,每月处理五百多块,修好了再卖给数据中心和AI创业公司。那时候没公司没文件,靠的是人肉和胆量,单次金额小,但蚊子腿也是肉。

第二代开始用公司,挂羊头卖狗肉。2025年底,司法部端掉了一个代号“守门人行动”的网络。主犯是个住休斯顿的叫Alan Hsu的男人,他用自己名下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从联想批量买芯片,运到新泽西仓库。这家公司从来没做过一笔房产交易。芯片到了仓库,工人撕掉英伟达标签,贴上虚构的“SANDKYAN”名字,经马来西亚、泰国中转进中国。八个月出货超1.6亿美元。最戏剧性的是收网时,FBI提前潜入仓库把所有GPU搬走,走私者以为被偷了,派人去“赎回”,谈好100万赎金,接头人当场被抓。

第三代,就是像Supermicro这样专业对口的。不再是假公司,也不是中间商,而是上市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亲自操盘。不需要从别人那买芯片,自家公司就是英伟达核心供应商;不需要伪造买家身份,直接用自家的供应链、客户关系和配额去申请,然后在内部绕过自家的合规团队。从蚂蚁搬家到假房产公司,再到硅谷上市公司高管,这三代走私者共同点只有一个:终端买家都在中国,芯片都是英伟达的。区别在于,2022年扛背包过海关的人赌的是自由,2026年坐在硅谷办公室里操盘的人,赌上的是一家市值几百亿美元的公司。禁令每升级一次,走私利润跳一个台阶,愿意下场的人的身份也跟着跳。

那这门生意到底有多赚钱?答案就在价格里。据多家海外媒体报道,英伟达高端GPU在中国黑市的售价,比美国正规渠道普遍溢价50%左右。禁令造出了价差,价差造出了利润,利润也就造出了走私者。

需求端是刚性的。半导体分析机构SemiAnalysis的分析师Ray Wang接受CNBC采访时说,中国60%以上的头部AI模型目前仍跑在英伟达硬件上。训练一个大模型需要成千上万块高端GPU,少一块都开不了工。这意味着中国AI公司不是“想买”,是“必须买”。

供给端呢?芯片从英伟达出厂后,经过分销商、集成商、服务器厂商,每个环节都是潜在的走私入口。美国出口管制主要卡在销售和发货这一步,靠买家申报最终用户,一旦出了美国,后面基本靠自觉。金融时报去年估计,仅2025年4月之后的三个月,就有超10亿美元的禁运芯片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中国。有行业人士估算,整个黑市月流水可能在10亿美元量级。

讽刺的是,美国政府自己的政策也在摇摆。去年12月,司法部高调宣布端掉了“守门人行动”网络,逮捕了多人。但同一天,特朗普就在社交平台上宣布允许英伟达向中国出售H200芯片。后来政府又开了个口子,允许卖性能较低的H20芯片,条件是英伟达把销售额的15%交给美国政府。一边抓走私,一边自己卖还要抽成,这让整个禁令体系变得很难解释。你跟芯片掮客说走私违法,他可能回你一句:政府自己也在卖,只不过他们管那叫“有条件出口”。

更深层的悖论在于,英伟达现在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市值4.3万亿美元。它的芯片越先进,需求越大,黑市溢价越高,走私利润就越丰厚。

政府自己都在一边抓走私一边批出口,芯片上下游公司内部的人看到了什么信号?本文的主角Supermicro,帮马斯克在122天内建起了Colossus AI算力集群,上个季度还拿到了130亿美元的英伟达订单。造服务器的和走私服务器的,其实是同一批人。

这25亿美元的走私案,最后栽在一台吹风机上。监控拍到了工人拿吹风机撕标签的画面,现在就挂在美国司法部官网上,谁都能看。吴东来被捕的同一周,英伟达CEO黄仁勋公开表示,公司即将迎来1万亿美元的芯片订单积压。一万亿美元的需求摆在那,黑市溢价也摆在那。或许下一个愿意拿起吹风机的人,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