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儿离开我就一直浑噩昏迷,诸切事宜都由国师一手安排,而我骤然从梦中惊醒时,花儿的棺椁早已下葬了几日。

我不管不顾地冲到了他的坟前,为了不让北漠得知消息反攻,他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荒冢一座。

天很暗,乌云沉沉压境,大雨滂沱而下,像极了兄长死讯传来那日。

我已然疯了,拼命地扒着坟头的土,拼命地叫着花儿的名字,侍从们跪倒一片地劝我,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我的手指被粗粝石土割破割烂,雨水混着泪水落在上面,浇下鲜红的血来,迅速又在地上簌簌淌成沟壑的水洼,而我却毫无知觉,只机械地、不肯停歇地把土扒开。

国师匆匆而至,拦住了我的发疯:「别这样。」

我不听不看不理他,只如困兽一般死命的挣扎,直到他低吼出声,似雷一般炸响:「你难道要把此事闹大,让整个边城都知道,让北漠得到消息,让傅将军白白枉死吗?!」

我猝然顿住,睁大了双眼,磅礴的雨珠子像石头一样砸下,像无数把刀刺在我的身上,我却无知无觉,窒息片刻后,终是再也撑不住地狠狠跌落在地,死死攥着他的衣袍嚎啕恸哭:「你把我也埋了吧!你把我和他埋在一起吧!」

他搂紧了我,声音晦哑得厉害:「别这样,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不会愿意看到你用下半生去祭奠他……」

「下半生。」我癫狂地笑出声来,「我至少还有下半生,可花儿……花儿却永远都没有了!」

我知道一切皆因我而起,却仍是忍不住对国师心怀怨怼恨意,若他放任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或者哪怕他问问我,问问我愿不愿意用最在意之人的命换我那虚妄的来生,我都不会像如今这般痛不欲生。

「国师……大、国、师……」我眼中蓄满了泪,心痛如绞,一字一恨地说道,「国师大人,料事如神,逆天改命,终助我成天煞孤星,现今景状,你可满意?」

他神色狠狠一震,两肩骤然颤了颤,双目通红道:「祥儿,这绝非我本意,我只是想救你……」

「救我?」 我心口骤痛,眼泪似是流不尽般滚滚而落,「我最爱的人,最在意的人,走的走,死的死,你却说是为了救我?你就是这样救我的?」

我死死地盯着他,冷风如利刃刺进眼中,似要沁出滚热的血来:「这世间的人那么多,却偏偏选中我一个。」

「我作孽太多,上天不肯原谅我,我认了,即使孤寂一生,我活该如此,但花儿何辜?花儿何辜!」

「心向江湖,江湖路远,死在半途。」

「我害了他,终究是我害了他!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啊?」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是我?!」我失控的攥住他的衣襟,撕心裂肺地大吼,「你不是国师吗?你不是可以预示吗?你为什么不预示他?!你为什么不救救他?」

他静默半晌,终是垂了眼偏开目光:「……对不起。」

「……对不起……」我大笑出声,状若癫狂,「我不要你们的对不起,我要被对得起!」

「都来跟我说对不起,究竟是谁我对我不起,而我又对不起谁?我……又害了谁?」

「既然你做不到,为何要答应兄长?为何要干涉我的命运?又为何……让我重活这一世,痛彻心扉,一无所有?」

「事到如今,徒留我活着,我一个人活着,有何意趣?有何意趣?!」

这些时日,我心里像燃着熊熊焦烈的火,总是沸腾着无尽的悲痛与滔天的愤怒,而在这一刻,它们尽数都转变成了毁天灭地的屠戮之念,促使我双目赤红地逼视他,狠戾决绝地咬牙:「其实你并不是是来救我的吧?你只是怕我应了祸乱苍生的谶言,我告诉你,如果你救不回他,我便搅得这天下不得安宁又如何?」

我笑着看他,几近癫狂:「你大可看看,这天下之大,还有何人能阻我?」

他静静地望着我,苦楚的目色渐渐沉晦,半晌,缓缓开口:「你别忘了,这天下人里,也包括秦厢琏。」

琏儿……

我猝然怔住,满腔激涌的愤恨在一瞬间冷冻成冰,是啊,还有琏儿。

可也不止有琏儿。

母亲、兄长、傅丞相、百里牧云……

他们的脸一一在我眼前浮现,他们倾尽一切,不惜性命去维护的天下安宁,我如何忍心亲手毁掉。

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让这天下人都陪我在这人间炼狱,也不会减少我半分折磨。

空气胶着如黏稠的墨汁,天际有闷雷远一声近一声传过来,像无形的锤狠狠擂在胸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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